新华社杭州5月17日电（记者郑可意）第三十六个全国助残日这天，记者走进浙江特殊教育职业学院。在一间教室里，60名视障学员微微低着头，面前的长桌上，精油瓶一字排开。他们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试香纸，认真辨认空气中交织的气息——柑橘的清甜、草木的微苦，缓缓弥散。
这是嗅香师初级培训班，由浙江省志愿者助残服务总队发起，浙江省残疾人福利基金会、浙江省盲人协会等单位共同推动。学员中，有特教学院的在校生，也有各地市盲协推荐而来的社会人士。对他们而言，气味，是与世界连接的方式之一。
“大家记忆里，印象最深刻的味道是什么？”授课老师温依琳提问后，安静的教室瞬间活跃起来。
“天气好的上午，太阳晒到草上的味道，让我想起小时候农村地里玉米秆的气味，非常温暖吧。”说话的是今年30岁的学员毛佳益。他是学院2025级推拿专业的学生，几年前因病视力减退，但对香气一直有着浓厚兴趣。从学院系部了解到这一信息后，他便毫不犹豫地报了名。
还有人说起秋天街头远远飘来的桂花甜香，有人则想起端午时家门口的艾草气味。当听到这些对气味的细腻感知，有可能转化为一种职业能力时，许多学员抬起头，神情格外专注。
浙江特殊教育职业学院嗅香师初级培训班课堂上，教师正在给学员们授课。新华社发（何逸玮 摄）
这些细腻而准确的描述，让温依琳动容：“他们对气味的感知非常精准、非常美。很多视障朋友天生专注、有耐心，而芳疗和嗅香，恰恰需要这种沉浸感。”
按照计划，第一期培训课程结束后，将有30人进入提高班继续学习。温依琳说，作为一名相关领域的创业者，她希望未来能帮助视障朋友把芳疗、精油知识与原有技能融合，“为他们多开一扇就业的门”。
数据显示，我国视障群体人数超过1700万。长期以来，他们的就业面相对狭窄。2025年，国务院办公厅印发《促进残疾人就业三年行动方案（2025—2027年）》，提出进一步拓宽残疾人就业创业渠道。同年，调香师国家职业标准正式发布。“与气味有关的能力，也能成为职业竞争力。”温依琳说。
“一提到盲人就业，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推拿。这的确是大多数视障者比较明确和稳定的职业路径。”培训班现场，浙江省盲人协会主席朱亮直言。
他细数这些年视障者尝试踏入的领域：小说配音、线上客服……“但随着社会发展，行业变化很快，我们也在思考，如何让残疾人就业在新的领域里寻找突破口。”此次的嗅香师培训班，正是一次对新可能的探索。
如何让培训不止于培训，而真正通向一份工作？朱亮对此有自己的思考。“培训之后，我们最希望的，还是有更多社会需要、视障者又有独特优势的岗位涌现，学员能真正上岗，从而惠及更多基层的视障朋友。”
据介绍，浙江省盲人协会已联合相关爱心企业启动公益计划，计划未来5年培养100位视障嗅香师。朱亮说，一个更富想象力的方向是，未来将嗅香、调香等体验引入更多健康服务场景，让传统技能与新职业进一步融合。
这天，课程结束时，教室里的香气久久未散。对于这60名学员，以及未来更多的视障人士而言，正在被打开的，不只是一只小小的精油瓶，或是一堂入门课。那是一种更平等的可能：凭嗅觉触摸世界，凭能力确认价值，也被这个世界认认真真地看见与相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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